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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尘紫陌.黄泉碧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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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【原创】妖魅如梦 ——漫谈碧华  

2016-10-28 21:23:56|  分类: 嗅嗅墨香~~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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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便最是暗夜时一条小溪,山茶中一丛荼蘼。

知道李碧华是从她的电影,了解她却是从她的小说。

李碧华的文字,剑走偏锋,带着七分魅,二分妖,一分诡,却是十分的情动。

李碧华擅长写情,号称“天下言情第一人”,但我却认为,她更擅长写孽。我甚至觉得,形容金庸《天龙八部》的那八个字最适合李碧华的作品——“无人不冤,有情皆孽”,她的长篇里都是那些动人的奇情畸恋。

《青蛇》里,一青一白,最是天下的情愫汇聚,人情妖爱,都是一样的懵懂甜蜜,也是一样的的伤人三分伤己七分,白素贞几经轮回爱上的还是那个承受不了她爱情的许仙,小青和法海一段不成魇不承欢的情最是动人,偏偏两个都是不懂情的人。情痴情恨,都是红尘之间的折磨,情种越深重,量刑越狠决,原来,这世上所有的判罪,皆是由情而起。

《霸王别姬》里的一虞一项,一个假霸王,却惹得真虞姬为他痴心一生,错了性别还是爱,可是夜奔思凡都经历了,人生之大起大落偏偏还是折磨,爱恨嗔痴,都是造化弄人,原文中,小豆子唱戏那段自是最为动人,“我本是女娇娥,又不是男儿郎”。

《诱僧》里,一红一青,那个如红萼一般长相的青绶夫人步步杀机,小儿女的爱情终于不得成全,红萼能为石彦生挡下致命一击,却架不住从“她”躯壳里迸发的杀意和贪婪,“诱”是因为有牵绊有留恋,于是斩断情丝遁入空门最后除了释怀,还有些许凄凉。

《川岛芳子》里的芳子周旋和权力与男人之间,而做回了显玗的她自然就可爱许多,她一生都在追逐,她一生都在失去,她究竟是生是死随着判决的下达不再重要,那个曾叱咤风云的“川岛芳子”最终还是消逝在时光里。

《潘金莲之前世今生》的潘金莲则是李碧华又一次推翻固有观念的创新和尝试,潘金莲除了淫荡和妖魅,似乎还应该有点别的东西,是的,她自己的情感被放大美化,她也只是一个女人。武松,张大户,西门庆,武大郎,这些人的形象反而模糊起来,在作品中她经历颇多,好在她的转世单玉莲不再如前世的她般可恶了。

《秦俑》的电影可能是我接触的最早的由她作品改编的电影,画质的不清晰导致了整部电影充斥着一股废土风,投胎转世的故事在历史框架的改编下却异常有趣,隔世情缘动人,也在情理之中。蒙天放对冬儿的恋脱不开对帝国的效忠,但已难能可贵。

《生死桥》里的提法很是新颖,却还是她擅长讲述的命运框架,轮回痴缠,却躲不过宿命的安排,三个主人公,一个生不如死,一个死不如生,一个先死后生,究竟哪个比较好真的重要吗?后面的故事脉络无论如何发展,蓦地一回首,人生几十年的漂泊,却还抵不上孩童时期的朱批扶乩。悲哀之色不必渲染,已是浓烈。

......

长篇里,主人公的命运多舛,人生际遇起承转合都是不甘不愿的痴缠纠葛,在短篇里,则是字字珠玑,每一个笔画都透了奇谲怨念。我尤其钟爱她的几本能够找到的怪谈小说,从题目到每一个标点都是在弥漫着一股妖气,不甚瘆人,却步步都是机锋。

李碧华的“夜”系列也改编过两部电影,六个故事,除了《妖枕》还比较让人满意,其他的几个故事都缺了些什么,在我心里,李碧华的“妖气”和“鬼气”是不一样的,妖气魅惑,鬼气逼人。她的文字充满着从奈何桥边捡来的幽郁,阴差掉落的死亡,痴男怨女刻下了故事的框架,孤魂野鬼是剧场的主角,她最大的魅力不是让小说滴血孤寒,而是让文字流泪升烟,一个女子变成鬼怪固然惊悚且俗套,如果她自己早就死去却惘然不知无疑更引人同情,她愿意让笔下的角色相遇间摩擦出人间的尘滓烟火,不过逆插桃花的因缘,只是蝴蝶不愿意。

她的“闲笔”功力炉火纯青到无人能及,全因她对三界六道无与伦比的敏感,见惯了汪洋大海,就更知道一条小溪沿着怎样的溪流才能不干涸,她仿佛是现场的镜子,烛台,铁锅,她冷眼旁观着剧中人的悲欢离合,如同见证千年前的沧海桑田般波澜不惊,她却是最有痛觉,她的每个标点都是戏中的延伸,她给了残酷的日军军官长寿和煎熬,给了都市中偶遇的男女地狱单程车票,给了未曾谋面的男女永生不见,她最大的特点是每笔都仿佛机关算尽堵死所有的可能性,却也仿佛漫不经心每句都无限生机。她无疑是神奇的,先用长篇小说,大开大阖,后来出了几套短篇合集,更是提笔落泪,下笔诛心。

随意创造,我最喜欢的,就是她这样烟气弥漫般的文字风格,天马行空的想象力,一切都如散沙样全部铺开,东边建起城堡,西边长成森林,你以为是个反科学的试验品,却发现所有东西拔地而起,竟是个小世界,于是之前的信手为之都是大师之笔,变得合理妥帖,胸有成竹,慢条斯理。不紧不慢的,仿佛叙述着别人的故事。

在她笔下,天下奇情,不过是小龙虾的实验,是惊蛰打小人的怨,是人化白虎的前尘尽散,是耳朵变成邮票,是大打出手的牙膏,是樱桃青衣,嫦娥凤诱,是万象,蓝蜘蛛中了流星雨解毒片的毒,于是山鬼生生咳出一双高跟鞋。

李碧华原名李白,而她的作品也正如李白一般无法模仿,优雅中透着凌厉,入口甘甜,下肚肝肠寸断。她带着不同寻常的滤镜看着世间百态,而所有材料都化作经历奇妙的芸芸众生,触到天堂的门楣,然后立即被放上地狱的车轨。当她在某种模式下站定,其他的所有同类故事都显得黯然失色,她钟情清末民初,于是所有的织锦女红在程蝶衣的虞姬戏服、川岛芳子的军装和如花丹丹的旗袍暗纹前都不值一提;她要写穿越,于是蒙天放和朱莉莉牵动了此后十几年的穿越小说大潮;她关注诱惑,于是潘金莲有了新的惊艳方式,而青绶妇人的狠毒上也算大放异彩,青蛇更是成为一代经典......李碧华的经典之处,在于她之前没有和她牵心动骨的知己,她之后也未见得会出现与她同命相惜的红颜,她是独特的,她的慵懒悠闲少人能及,潇洒随性更是万中无一,她不张扬,不高调,仿佛她本人就是一个传说,她在江湖行走,却无人知晓她的真面目,她是一个带着故事同时也收集故事走南闯北的人,前门的石狮子,枯木逢春的寺庙,漂洋过海的渡船上,哪里都是她的身影,但哪个也不是她。

她有一支笔,她是万物,她也是唯一。

 

后记:本来是要很严肃很专业地写一篇分析李碧华写作特点的文章,但是看过李碧华作品就很难不受她影响,她的文风甚至影响到了我的这篇作文的风格,所以分析到最后就成了满篇的崇敬溢美,因为引进的限制所以还是有几本小说集我没看过,但是她的才气,与文字散发出的妖魅,怕是要长长久久地陪伴在我每个有梦的夜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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